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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走乾隆两征大小金川之路
【编辑日期:2017-08-01 10:05:00】 【来源: 】 【关闭】

                                                        重走乾隆两征大小金川之路 

                                                              和  平 

    

  

  一、香山小学与乾隆平定大小金川 

  我工作在北京市海淀区香山小学,从2008年开始我负责学校的写史修志工作,在北京市教育志编纂委员会的指导下,先后出版了《香山小学》志书及校友回忆录《丹枫流馨》。在这项工作中,通过不断的学习和调查研究,我知晓香山小学的前身是香山健锐营八旗官学,而香山健锐营是在清朝乾隆皇帝两征金川之役中建立的国家特种部队——飞虎云梯“八旗兵”的训练基地。我工作的学校正是在乾隆皇帝两征金川的时代背景下出现的。 

  学校始建于清乾隆十五年(1750),迄今已有260多年了。当初是香山健锐营官学,系政府办学,生源主要是八旗子弟。其校址现为香山北正黄旗36号,百年来沿用至今,所以香山小学是一所植根于香山健锐营八旗旗营里的学校。  

   

  香山小学全貌旧照 

   

  香山小学正门 

  1994年北京市海淀区文物普查资料表明:香山小学校舍为三进院落,坐西朝东,依山势而建,自东向西、由低而高分为三层,呈阶梯状,房屋建造在不同高度的平台上。有门楼两座,营房(校舍)九十九间半,对称格局,其结构与营房的建筑样式一致:小式硬山、卷棚、合瓦屋面、“猫顶石”墙、托立柱、木窗棂。因是依山而建,规制完整,故显得颇为大气。这校舍最初是与八旗衙署同一时期相继建造,是八旗印房文书办公的场所。世事演化,后来清政府决定用这块风水宝地造福子孙后代,健锐营里的“八旗高等小学”就这样诞生了。 

  我的家乡在北京香山,我家祖辈久居香山正白旗,与中国古代四大名著之首《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老师是邻居。我的家在一座高高的山坡上,曾经是正白旗档房的碎银处。房舍后面就是碉楼,可能是活碉楼,在我未上小学时就坍塌了,只剩下基座和断壁。向北向西眺望,还有2座碉楼,是死碉(死碉即实心碉,用于健锐营八旗兵练习攻碉之用),至今完好。西边的那座碉楼上部比底部略窄,有向中心收拢之势,碉楼顶部齐平,长出一小片细小的植物,根根挺立。北边那座碉楼在军管区,保存更加完好,也是上部比底部略窄,顶部还有一个比主体碉楼缩小一圈的方敦儿,矗立在主碉之上,这是这座碉楼与旗营中的其他碉楼的不同之处。 

  看着碉楼,想到它是清朝乾隆皇帝训练“八旗兵”攀登攻碉之用,在北京香山训练,战场却在遥远的四川盆地的西部山区。我采访到的专家、学者、当地老者,凡是知道健锐营来历的人们,“乾隆皇帝两征大小金川,凯旋还朝。”不绝于口。我心想:大小金川,大小金川的,也不知大小金川在哪里?大小金川是怎样记录这场战争的? 

    

  二、我要去大小金川 

  2014年我去西藏旅行,取道成都转机,特在成都停留2日,在宽窄巷子走一走,主要去看看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世界人民为之心系的映秀、漩口、水磨等地震遗址。在水磨古城游历时,在商业街的金川馆里,我惊讶地发现“金川之役”战场上的遗迹,炮弹、扎马三角毒钉、土兵战旗、战刀、火枪和土陶引水管等实物,更激发了我要一睹金川真面貌的冲动和决心。 

   

   

   “金川之役”遗迹:炮弹、三角毒钉、土兵战旗、战刀、火枪和引水管 

    

  

  金川——我要去大小金川  

  2015年8月和2016年8月,我只身两赴四川省阿坝州的金川县和小金县,重走乾隆平定大小金川之路。  

  1、遥远的旅程,艰险的路况。 

  从北京到成都铁路里程2042公里,快速列车全程运行29小时51分。从成都到大金川全程约425.2公里,从茶店子坐长途汽车需要坐10个小时。这样看来,从北京到金川需要3天时间。 

  2015年8月2日我登上开往成都的K1363列车,踏上了“乾隆两征金川”之路。在西安遭遇洪水导致火车滞留,5号下午才下火车,投宿成都文殊院,第二天坐地铁直奔茶店子长途汽车客运中心,当天去金川的票于前一天就售罄了,我只好买了去马尔康的长途汽车票。 

  

  和平老师的随身行李 

  汽车驶出成都市区,开过都江堰、青城山才1小时,就开始往山里开,钻入第一个隧道紫坪坝隧道,8分钟后出隧道,跨过一条河流继续往山里开。又过了2个隧道后,看见“映秀镇”三个行草大红字书于对面高山的大石壁上,汽车又开始钻映秀隧道。第5个隧道叫银杏隧道,出来后看见5·12汶川地震遗址,是地震时从山上滚落下来的硕大石头。又开始上大桥,之后钻福堂号隧道,刚出来又钻桃关1号、2号隧道,隧道长的一眼望不到头,还带角度微小的弧形转弯,隧道里一片黑暗,只有道路两侧的路灯给司机照着亮,还有隧道上空的“移动测速限速60”的电子屏格外醒目。 

  4、5个小时后,汽车里的乘客都昏昏欲睡了,只有我还在集中精力的盯着窗外公路上方标注隧道名称的蓝牌子。据我不完全的统计,加上我第二天从马尔康到金川坐长途汽车钻的隧道总共是22个,有绵虒、单坎梁子、板桥山、七盘沟、桑坪、薛城、小岐、满天星、金枪岩、一棵印、小丘地1号、2号、3号、米亚罗、鹧鸪山、马尔康1号、2号和白湾隧道。短的隧道全长几百米,比如第17个一颗印隧道全长413米;长的隧道上千米,比如鹧鸪山隧道全长4200米,那是一座多么大的山啊!最有特色的是白湾隧道,分三段,均是原始人工开凿,洞壁上还保留着人工一锹一镐艰辛开凿的斑驳痕迹。 

  钻隧道的路程时明时暗,不钻隧道的路程也不寂寞,曲曲折折,转过一座又一座的高山,公路的一边是高耸险峻坡度很陡的高石山,山坡上有一张张硕大的网子,是防止山上突然滚落的石头伤及路上车辆的。穿着桔黄色安全背心,皮肤晒得黝黑的护路工人,在及时清理路面上的碎石头,确保道路畅通无阻。沿途经常看见提示司机的标语牌:“陡坡慢行,注意飞石”,“飞石路段,车辆慢行”,两块标语牌之间的距离很近。 

   

  山坡上硕大的网子,是防止山石突然滚落伤及路上的车辆 

  宿马尔康一夜,转天我才买到从马尔康去金川的长途汽车票。最难过的路程开始了,人坐在车上颠颠簸簸,左摇右晃,车窗两侧是崇山峻岭和庄稼地。有一段路特别险要,公路两旁,一面是直上直下的万丈高山,一面是数十米深的悬崖,下面就是大渡河,车开到这里时,全车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担心车要照直往河里开,一个略带口音的八、九岁的小女孩惊恐地说:“会不会掉下去啊?”顿时,我更加紧张……感谢金川好司机,我们平安渡过险境,提到嗓子眼儿的一颗心又恢复了平静。 

  想象一下,两百多年前的乾隆皇帝,在没有任何现代化的交通工具的情况下,仅靠骑马从北京香山奔赴四川的金川战场,八旗兵身穿甲胄,手持兵器,足蹬战靴,胯下战马,得需要准备多少人多少天的粮草?夜间,走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部队怎么安寝?这需要克服多么大的困难!大金川的乾隆御碑1号讲解员张诗茂老师(博名:噶喇依村夫)在博客中这样介绍:乾隆派出的先头部队走了4个多月,在理县杂谷脑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制定军事部署。这一路的翻越一座座雪山,风餐露宿就折腾得够呛了,到大小金川还要攻碉打仗,开弓放箭,躲避伏击,之后短兵相接,其难度实在令人难以想象,死的人太多了,能活着回来的“八旗兵”可谓九死一生啊! 

    

  

  石头墙 

  汽车驶入大金川地界,我看见金川路边是石头墙,跟我家乡香山的石头墙一样一样的,看着路边一段一段的石头墙,内心升起的竟然是莫名的亲切感,我这哪里是去寻访远古惨烈战场的遗迹?分明是走在回“家”的路上,想到这里,我的双眸竟涌满泪水。  

   

  北京香山的石头墙(西山森林公园) 

   

  四川金川的石头墙(马奈) 

  碉楼 

  碉楼!大金川的碉楼,我看见了!大金川现存的碉楼却完全不似我家乡香山碉楼的样貌。睿智的乾隆皇帝真是会选地方,北京香山的地貌与金川的地貌十分接近,有山有水,最大的不同就是气候条件。北京地处北方,四季分明,冬春季节风天极多,有时还是刮大风下大雨,这样的天气,建筑物建造就得结实,经得住狂风暴雨,碉楼也这样,建造必须敦实厚重,看上去粗壮挺拔。而金川的碉楼楼体纤细高耸,空心的,楼底还建成房舍,能住人,便于登上楼去向远方瞭望,我看金川的碉楼多建在村口,有保护村民安全,捍卫一方平安的震慑威力。看见这样的碉楼,我便知道金川气候条件非常好,四面环山,风吹不进来。可想而知每年汛期,防洪护路是大金川最大的安全问题,最可怕的是“泥石流”,因为金川的山太陡峭,几乎直上直下,假如从山顶滚落一颗大石头,中途不会有阻挡物,直接可以到达山脚下。沿途竟看见防洪护路的提示语。   

   

  北京香山的碉楼 

   

   

  四川金川的碉楼 

  金川的碉楼跟北京香山的一样,很多碉楼因年久坍塌了,损坏了,很多碉楼只有基座还在,杂草丛生,证明着这里曾经是一座高大威武的碉楼。在勒乌围,寻找萨罗奔土司官寨遗址时,我就见到过这样的碉楼基座。 

   

  北京香山碉楼残壁 

   

   

  四川金川的碉楼基座  

  2、寻访金川“乾隆御碑”的金牌讲解员——张诗茂老师 

  北京香山有八旗校场、梯子楼、实胜寺碑亭、松堂的石敞厅,这些古迹都是乾隆皇帝两征金川时期建造的。 

  在2014年第4期《海淀文史》上我读到了《门头村小营的藏族去哪了》一文,作者是原香山门头村的宋义权主任。于是,我联系到宋主任,才知道四川省阿坝州金川县的安宁镇有一座乾隆御碑,安宁还有一位金牌御碑讲解员——张诗茂老师,我打算到了金川首先寻访这位金川乾隆御碑的守护神。 

  千里独行,经过四天的旅途劳顿,终于到达了令我心驰神往的金川县城。从金川县城到安宁包车八十元,欲登门拜访张诗茂老师,走到村口一打听,人家说“张老师去‘乾隆御碑’讲解去了”,我司机调头,直奔“乾隆御碑”而去。 

  群山环抱,河水滔滔,高高的台阶,满坡的碧绿植被,跨跃城堡似的门洞,再坚持一下,攀上一段台阶,昂首举目,熟悉的中式垂花门楼出现在我的眼前,总体框架是北方结构,但垂花球和门楣上的花纹还是显露出当地藏羌族的浓浓气息,气喘嘘嘘进入此门,“御制平定金川勒铭噶拉依之碑”展现在眼前。这座由多根粗木立柱支撑起来的木结构红色敞亭,整体还是北方中式建筑的风格,亭阁属皇室二级建筑。看起来极像我家乡北京香山松堂的石敞厅。 

   

  乾隆御碑的垂花门楼 

   

  北京香山松堂的石敞厅 

   

   

  金川安宁的乾隆御碑的“红敞亭” 

  红色敞亭内的勒铭噶拉依之碑,矗立在巨大的花岗石钻雕的玄武龟背上。经张诗茂老师亲自测量:碑宽1.56米、厚0.25米、碑高连碑座5.2米、除去碑座4.5米,这座碑建于清乾隆四十一年(公元1776年),碑身上用汉满蒙藏四种文字记录战争胜利经过,以示功勋,威慑边关。我家乡北京香山的实胜寺碑身上也是用汉满蒙藏四种文字记录的,是乾隆皇帝为纪念初次金川之战胜利,在香山成立健锐营而修建。 

    

    

  北京香山“实胜寺碑” 

   

   

  金川“乾隆御碑” 

  来到“噶喇依碑”前,聆听这里的001号讲解员张诗茂老师讲两百六十多年前这里发生的真实的历史故事: 

  乾隆初,大金川土司莎罗奔夺取小金川泽旺印信,“意欲并吞诸蕃”,又攻明正土司(今康定)。1747年,清军3万人分两路进讨,久而无功,川陕总督张广泗被清廷处死,改派岳钟琪为总兵,刻期进讨。1749年,莎罗奔请降,大金川事件初告平息。以后,大小金川之间常有冲突。到18世纪60年代,金川局势再度紧张,又一次引起清王朝的关注。1766年,清廷派四川总督阿尔泰联合9家土司会攻大金川,小金川土司僧格桑(泽旺子)却与大金川土司索诺木(莎罗奔侄孙)联合反清。1771年清军败绩,清廷又将阿尔泰革职,派温福入川督师,向金川进兵,第二次金川之役由此开始。1773年,温福战死,清廷又派阿桂为将军,增兵金川。经多次血战,清军死伤众多,终于于1776年初取胜。战后,清朝在大小金川分置阿尔古、美诺两直隶厅。 

  在水磨古城金川馆的展览中,有这样的记述:在1747年至1776年的29年间,清政府曾两次派兵攻打金川,这是一次统治王朝同土司之间的战争,清王朝先后派兵10余万人,耗资达9000余万两白银。这场战争不仅改变的金川的历史,也为金川留下许多传奇的故事。 

  《金川文史》上说:乾隆征战金川结束刻立了三通巨碑,为其名流千古。小金境内的“美诺碑”、金川境内萨罗奔老巢的“勒乌围碑”和安宁的“噶喇依御碑”。美诺和勒铭勒乌围之碑今早被毁灭,唯有“噶喇依御碑”一直存在。 

  想不到,我跟张诗茂老师的初次见面正是在雪域高原的“乾隆御碑”前。 

   

  和平老师与张诗茂老师(右)初次见面在乾隆御碑 

  讲解结束,我和张诗茂老师离开御碑,179级台阶得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下走,年近七十的张老师比我腿脚利索,步履娴熟稳健,远远地把我甩在后面。我追随着张老师问:“您一天要来御碑讲解几次?”张老我师回答:“不确定,有时七八趟,有时一两趟。” 

  河边的广场上,载我来的出租车早开走了,只有张老师的残摩静候着我们。坐在三轮摩托车的后座上,遥望安宁小山村,栉比鳞次的房舍依山势建造,近看房舍很有特点,汉式起脊的青瓦房顶,藏式的门窗和墙体纹饰,彰显着“金川之役”战后的汉藏合璧房屋建造样式,沿用至今。 

   

  清朝“金川之役”战后,汉藏合璧的房舍 

在张诗茂老师家,我受到其全家人的盛情款待。

张老师的老伴龙老师把我带到她家的二楼的一个房间,张罗着为我铺床单,装被罩,还从外边抬进一张方桌,一把椅子,供我学习用。“有台灯吗?我晚上有睡前看书的习惯。”“有!”不一会儿,一个白白净净的俊后生手里提着一盏落地灯进屋了,这是张老师的外孙子科科。张老师还为我写下“欢迎和平老师光临寒舍”的书法。一切就绪,我非常高兴和满意。 

   

   

张诗茂老师给和平老师提供的学习资料和书桌

饭桌上,龙老师做了自家种的绿色蔬菜炒腊肉、烧茄子、炖肉、还有我叫不上名字的黑丝儿菜,张老师拿出久存的好酒招待我。龙老师让我早点儿休息,明天打酥油给我喝,我听话的上楼了。

躺在床上,打开微信,发现张诗茂老师发了一个关于我的朋友圈:“今天我接待了一位自费来自北京香山的女士学者和平老师,她的执着精神令我佩服,做到老学到老,我想向这位执着的女士致敬,希望她将我们金川的历史文化与香山的乾隆战争文化连为一体,为发展旅游文化耕耘。”还发了两张我和张老师的合影,这一天是2015年8月9日。

第二天清晨,龙老师和科科穿着嘉绒藏族服装为我手工打制酥油茶,兴奋地我为劳作中的祖孙俩拍照。早餐后,张老师夫妇轮流跟我摆关于乾隆与金川的“龙门阵”。中餐后,我回到房间,捧着张老师提供给我的《金川县志》、《金川文史》、《金川妖姬志》等7本书籍如饥似渴的看了起来,从中仔细的寻找着金川与我的家乡香山的各种联系。晚餐后,科科召集小伙伴为我举办家庭舞会,跳的是藏羌锅庄——阿东拉依耶娃邛邛、仁木嚓沙沙拉西、尕尔足忠则。

 

 

   

家庭锅庄舞会

  嘉绒藏族人火一样的热情将我融化,使我这样一个远道而来的首都教师感受到来自异地异族的尊重,感受到家的温暖,更感受到满藏两个民族的融合与团结。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是在阅读和走访中渡过,2015年8月14日我准备离开张老师家回县城了,我给张老师和龙老师留下一封信和一些钱,征得张老师同意,我带走了那份我还没来得及阅读的介绍张诗茂老师的资料,恋恋不舍,欲言又止,与张老师夫妇一一握别。 

   

  和平老师写给张诗茂老师夫妇的信 

  在回县城的途中,我取出资料一看大吃一惊,原来张诗茂老师的三个子女都遭遇不测不在了,只有外孙子科科是老两口的唯一寄托和希望。想不到,开朗乐观的张老师曾经承受过巨大的丧子之痛。张老师不仅常年坚持义务当御碑讲解员,接待海内外想了解清乾隆时期战争历史文化的各级领导和各界人士,还接待像我这样慕名而来的学习者。川大望江校区举办的“乾隆大小金川之役”讲座,张诗茂老师是特邀做客教授。张老师克服重重困难组建安宁中年人文艺演出队,是安宁村没有报酬的人民调解员。更了不起的是快七十岁的张老师还在网上开了自己的博客,昵称:噶喇依村夫。张诗茂老师才是活到老学到老的英雄典范!  

  2016年8月14日,我第二次来到金川,专程到安宁去看望张诗茂老师。张老师一见到我,二话不说就带我上楼到我去年住过的房间,他以为我要在这里住宿,我不好意思的告诉张老师:这次来金川时间很短,过两天就要动身去小金县,张老师表示理解。在张老师的书房里,我送给张老师我为他制作的照片台历和海报,张老师认真的读着:感谢张老师,张老师留念!2015年8月9日北京香山和平老师重走乾隆两征金川之路,登门拜访张老师,感谢张老师全家的盛情款待。读罢,张老师挥毫写下:友情!感谢北京和平老师再次光临寒舍。望着眼前这位年近七旬的长者,含胸驼背认真书法的样子,想到他一生坎坷的经历,夕阳晚年热心公益,义务为往来旅者助学,讲解乾隆御碑,我的眼中早已泪光闪闪。 

   

   

   张诗茂老师为和平老师书法 

  

  3、《乾隆金川土司与帝王的对话》一书的作者——郑刚县长 

  在张老师家我读到郑刚同志写的书《乾隆金川土司与帝王的对话》,当读到“我的书稿还在电脑里时,传来母亲病逝的消息...”这时,我想起了为学校编纂校志书工作,帮过很大忙的友人宋鹏远同志,他也是没有看到著有他名字的学校志书就病逝了,年仅36岁,这成为我心中永远的遗憾。我红着眼圈向张老师申请:“我想见这位作者,可以吗?”张老师说:“可以!他现在是金川县的副县长。”张老师立刻电话联系郑县长,说郑县长下班后到安宁来看望我。这真是一个激动我心的好消息,等待的功夫,我赶紧给郑县长写了一封信。 

  

  

   

   

   

  和平老师写给郑刚县长的信 

  傍晚时分,郑县长从金川县城驱车三十多里地来到安宁镇,在张诗茂老师家我见到了《乾隆金川土司与帝王的对话》一书的作者郑县长。初见其人,中等身材,衣冠整洁,语不高声,平易近人。 

   

  郑刚县长在读和平老师的信 

   

   

  郑刚县长认识香山团城的宋鹏远 

  在张老师家,郑县长认真的看了我的信,张诗茂老师将我送给他的学校志书拿给郑县长看,郑县长对我的到来表示欢迎。交谈中,我了解到郑县长为写书也曾去北京香山外访,多次去过香山团城,他还认识团城的已故的馆员宋鹏远。郑县长在我带去的《海淀文史》杂志中看到他的香山好友,他拿起电话给北京植物园曹雪芹纪念馆的李明新馆长打电话:“李馆长,你们香山有一个老师来我们金川啦……”,说着说着,郑县长还将电话交给我,让我也跟他北京的朋友寒暄几句,接着又给香山门头村的宋义权主任去电话问候,郑县长真是古道热肠。 

  挂断电话后,才思泉涌的郑县长为了表达对北京香山女教师的欢迎,即兴为大家朗诵了他写的诗——香水百合的自述: 

  在黎明到来之前, 

  我就有要开放的冲动, 

  那时风还游魂似的在四野闲逛。 

  我不知道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谁? 

  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黑, 

  当天边泛起鱼鳞的时候,风来了。 

  我要开放!风说:好! 

  风再次抚摸我的枝干, 

  我把花朵举在头顶,象一喇叭。 

  太阳没有从山顶徐徐的展开, 

  而是透过云层把阳光涂抹在我的脸上。 

  淡粉、嫣红从根脉向头顶蔓延。 

  温暖、妥贴、夸张,我肆无忌惮的开放。 

  我美丽的消息被风传播,被太阳渲染, 

  鸟儿的鸣啾,蝶儿的纠缠, 

  我是美的这样销魂,无坚不摧, 

  这些我故所不知, 

  浸润在太阳的渲染和风的传播之中。 

  后来他们说:花开清晨,香飘三里, 

  在美中我是没有嗅觉的。 

  香为何感?那是风走的距离, 

  太阳为我涂抹颜色后, 

  又为云朵在涂抹颜色。 

  早晚各一次,红的惊心,黄的动魄, 

  我决绝要看看我的样子, 

  但我看不见,我真的看不见。 

  我要感谢月亮, 

  在讨厌的云朵走开后, 

  我在月光里我看到了我自己。 

  蕾弱的枝干了, 

  和九叠二十一片的叶子举着一个硕大的喇叭。 

  我的美与声誉不符, 

  我清晨之美比不过朝霞飘逸的一朵, 

  在骄傲和自信中绽放一周之后, 

  太阳在那个早晨没有着急着为我涂抹, 

  风是急促的从我身边走过, 

  我晃动不已,所幸的是—— 

  月亮看清了我从枝头别离的样子。 

  五片的花瓣,七枚的花蕊, 

  依次飘落,没有纷争,很有秩序。 

  月亮一一为它们留影, 

  每个剪影都精美绝伦。 

  我知道,这是月亮精心的安排, 

  我也感谢风,这时还在游荡。 

  下次见面,我们以大地的安排为准。 

   “非常好!”我说,接着掌声响起。文史爱好者的内心是相通的,单纯清澈,我欣赏郑县长深情投入朗诵的样貌,那是心灵的一种享受,他带给我的是久违的感动。  

   

  郑刚县长写的书 

   

   

  左起:郑刚县长、和平老师、张诗茂老师 

  然而,更让我感动的是郑县长在紧张的会议期间,为我安排文益同志陪我金川东部地区半日游,由此我知道了金川的咯尔乡的德胜村,庆宁村343年高龄的核桃树和沙尔乡充满宗教神秘色彩的神仙包。还将《金川历史文化览略》上中下、《金川风云》、《金川风云》第四、五期六本厚厚的金川文史书籍送给我,并帮我寄往北京香山,免去我一个人带书行走的不方便。 

   

  咯尔乡的德胜村村头的《德胜赋》 

   

   

  庆宁村343年高龄的核桃树 

   

   

  沙尔乡神仙包的神像 

  4、寻访马奈 

  金川是歌舞之乡,这里的嘉绒藏族同胞人人都会跳锅庄舞。我来金川的第一个傍晚,在金川县政府门前的广场上,就欣赏到群众性的广场舞——锅庄舞了。曾在香山健锐营团城工作的朋友的研究文章里,见过金川人跳锅庄舞的彩图,以前在电视里看过少数民族跳舞得穿好看的民族服装啊?原来不穿民族服装也能跳,而且是人人会跳,音乐那么好听,跳的那么好看,真是让我耳目一新。 

  在张诗茂老师家,张诗茂老师的老伴和外孙子科科也为我表演过锅庄舞,歌曲悠扬,节奏感强,舞姿优美,我一时半会儿的真没学好会,但我喜欢看他们跳。傍晚时分,安宁村头的院坝里,待吃过晚饭出来纳凉的男男女女到的差不多了,有人专门负责放音乐,估计是村委会负责群众娱乐活动的村干部,随着欢快的音乐响起,人们自动围成一个圆圈,人多围大圈,人少围小圈,男女老少,年长者穿粗布的藏装,中青年人穿常见的汉装,各个喜气洋洋,深情投入,跳起了锅庄广场舞。一曲又一曲不间断,直至音乐停止,散场,时间大概持续两个小时左右。 

  那晚,也许是有我这个旁观者,他们跳的格外用力,张老师的老伴在当地是跳锅庄舞的佼佼者,她说:“他们跳的不行,动作不到位,不好看,花架子。”我才知道锅庄舞不仅要跳出美感,还有锻炼身体的健身作用。 

  张诗茂老师告诉我:想了解锅庄舞得去马奈。我问:“当天能返回吗?”“能,不算太远,从安宁到马奈要经过卡撒、马尔邦、曾达就到马奈了。”“那我明天想去马奈行不行?”张老师说:“行!我一个亲戚叫泽旺,在那边是跳锅庄舞的领舞者,你去找他就对了,我给你写封信,你拿着信去找他。”信上写:“泽旺,我北京一位历史学者和平老师前来您处,请您接待一下,她是我的朋友请给于方便。”我象小孩儿一样心花怒放,高高兴兴,拿着“圣旨”(信)回房间了。 

  

  

   

  张诗茂老师给和平老师开的“介绍信” 

  第二天,我带好相机和三脚架,直奔安宁桥尽头的公路边等车,向北是金川县城方向,向南是丹巴方向,马奈就在去丹巴的途中。桥头停着一辆小公共汽车,是去县城的,一打听,去马奈只有拦截过往的车,真让我头疼。环顾四周,大渡河对岸,在新桥不远处还有一座老旧的桥头堡,基部还写着“最高指示:财富是工人、农民的……”,我能读懂,这是我国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文化革命运动的记号,这么偏远的山区也不太平。记得我曾在网络资料中读到这样的记载:文革中,“乾隆御碑”曾用砖围砌在中间,作为纪念红军的纪念碑,从而保护了“乾隆御碑”,今天我们才能欣赏到完好无损的历史文物,这还要感谢那时金川县的文化干部。 

   

  安宁老旧的桥头堡,上面写着“最高指示” 

  翘首遥望高山脚下曲折的崭新小马路,无人也无车,烈日当头,只有我和我的影子,回头望马路,路边的电线杆子上写着道路桥梁的安全责任人的名讳——朱永陆,估计是安宁乡的地方官。 

  我决定边走边拦车,真热,走走停停,有一辆车停到我跟前,司机是个小青年,他热情地跟我搭讪:“搭车吗?”我警惕的摇摇头,“不贵”司机开车门下车了,“我好象在县城见过你。”我起身往前走,他上车开车特慢,几乎与我同行,“不要钱”,我冲他友好的摆摆手,汽车生气了,绝尘而去。 

  走了半个小时,真累!这时身后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心里嘀咕“这回什么车都得坐”我转身挥手,“到马奈,多少钱?”“十块”痛快,我上了车。一会儿功夫,司机说到了,我就下车了。 

  大渡河畔,两位穿藏族服装的妇女坐在岸边,正在手工纺着羊毛线。我拿出张老师的信给她们看,其中一位大姐拿出手机帮我联系后告诉我:“早晨泽旺去县医院了,他儿子在家。”我失望的问:“他儿子家在哪儿?”“他儿子是开山庄的,在前面。”我决定继续往前走,看见路边的石头矮墙、庄稼地、公路下有的地方有水,有的地方没水的河床,这一切的地貌环境都与我记忆中儿时的家乡太象了,于是,我兴致勃勃的举起相机不停的拍照,看哪儿,哪儿好!  

   

  大渡河畔长在纺线的嘉绒藏族妇女 

   

   

  大渡河畔的公交车站 

   

   

  马奈公路边的河床 

  突突突……来了一辆拖拉机,我向皮肤黝黑的手扶拖拉司机频频招手,我说我要去泽旺他们家的山庄,司机点头认识,让我上车,我就爬上了后车斗。站在拖拉机后斗里,车一开,山风拂面,凉快!随着拖拉机向前行驶,我的思绪已回到了小时候……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香山正白旗的马路是石头子路,路东地势高,有两户人家,地势最高的是我家,路西地势低,有十几户人家。公路上只有一听见拖拉机的突突声,村子里的小孩子都会不约而同的从家里跑出来观看,来不及出来的就爬到墙头上向公路上张望。有一次,我和哥哥走在公路上,拖拉机正好从我们身边经过,哥哥就扒着正在行驶中的拖拉机后斗帮要上车,我也学着从车斗后面帮使劲往车上爬,好容易上去了,站在车上特有成就感,看着村里小伙伴羡慕的眼神——心里美!直到车停了,我们才下车。司机是村上小伙伴的大哥,他一回头,才看见我们哥俩儿,虽然没说什么,可我挺害怕。晚上,哥哥挨揍了。我才知道小伙伴的哥哥,那个拖拉司机到学校找到我们当老师的妈妈,妈妈边打哥哥边埋怨哥哥没有起好头儿,出车祸怎么办?吓的我缩在墙角不敢出声。八十年代初,我工作在我的母校,香山地区缺水,上级给学校配了拖拉机,用于拉水,也会拉别的物资。拖拉机手是学校里的能人韩老师,只要拖拉机需要人手,我就要求跟车,得过上拖拉机的瘾。也不知何时,有自来水了,噪音巨大的拖拉机被遗忘了,却成为我心中挥之不去的怀念。 

  拖拉机的突突声突然没了,到地方了,我还舍不得下车,让司机给我留个影,结果他也不会用我的照相机,以为照上了,一检查没照上,还是我给他和拖拉机抓拍了两张。 

   

  在马奈,和平老师坐这辆拖拉机去龙泽旺老师家的山庄 

  进入山庄,冷冷清清,旅游淡季,没有游客,就我一位。我找到泽旺老师的儿子和儿媳妇,泽旺老师的儿子又高又壮,看了信,他们安排我在山庄招待领导的藏式房间里用餐,说他们的爸爸下午就回来,估计快回来了。餐后,左等右等不见泽旺老师回来。我要求参观山庄旁边的展览馆,泽旺老师的儿媳走到山庄后面的马奈政府机关门口,冲着楼上大声说“县里来人了,要参观。”一位姑娘拿着钥匙出来了,我参观了展馆,真是不虚此行。我指着展室里的大照片问姑娘:“跳锅庄舞的妇女怎么人人都围斗篷呢?”姑娘笑着说:“那叫然巴,就是披风,是跳锅庄舞的服装。”  

  

  

   

   

  通过查阅资料,我了解到:马奈锅庄是流行于大金流域嘉绒藏族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种舞蹈形式。是古东女国的宫廷舞蹈,是嘉绒锅庄的精髓,也是中国圈舞的活化石。东女国是公元六、七世纪出现的部落群体及地方政权,是昌都地区及整个藏族历史上重要的文明古国。 

  马奈锅庄传说源于民间英雄阿米格冬降妖取得成功时举行的庆祝活动,后来逐渐扩展到庆祝或迎送上层人物的仪式中,解放后在民间流传很广,它以其独特的服饰、舞蹈、曲调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有民族歌舞娇妍奇葩之称。独具嘉绒民族特色和地域物色的马奈锅庄,也和嘉绒藏区的自然、社会宗教、习俗一样,颇有神秘色彩,长期以来,一直倍受人们关注。2008年12月马奈锅庄被国家文化部纳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马奈锅庄又分为达尔嘎底(大锅庄)、达尔嘎忍(小锅庄)。 

  达尔嘎底(大锅庄)产生于隋唐时代,是在一定场合,由领头人带队,表演带有敬仰崇拜的歌舞形式。整个舞蹈场面宏大,气势壮阔,开始前,要举行隆重的匝酒开坛仪式,有德高望重的长者主持,祭送万物万灵。其唱词优美,形象的比喻里蕴涵着深沉的哲理,曲调婉转优美,舞步缓慢,舞姿端庄稳健,情绪含蓄虔诚,具有浓郁的藏族礼仪舞蹈风格。 

  达尔嘎忍(小锅庄)属民间自发性娱乐活动,不拘时间、地点,男前女后围圈而舞。马奈人民有喜事时跳舞,丰收时跳舞,高兴时跳舞,只要有一家人、或几家人先跳,便会引来几十乃至全寨子的男女老少都来一起跳,通宵达旦,尽兴而归。歌词以劳动、生活、爱情及家乡风光等题材为主,许多时候现编现唱,动作粗犷,节奏较快,深为青年男女喜爱。 

  马奈锅庄依据参加表演者人数的多少而有不同的形式。较为隆重的锅庄舞会场面十分宏大,表演者人数达数十或数百人,甚至更多。在领舞者带领下,逐渐形成面向中心的圆圈状。 

  每当遇到节庆佳日,四乡八里的人们汇聚一堂,身着十分讲究的嘉绒藏装。男子头戴皮帽子或博士帽,身着边镶獭皮或虎皮、豹皮,腰宽,袖长的华贵藏袍;项上佩戴“嘎乌”护身佛;腰上佩吊短刀一把,短刀外鞘嵌珊瑚,银缕花纹,甚是精美;脚穿特制工艺讲究的藏式皮靴,十分英武。 

  女子身着艳丽长衫,腰缠金银装饰制成的花带,在下装前后穿条围带,后方加一宽围裙、脚穿精巧藏式皮靴,头上搭黑色或白色绣角花头帕,少女头帕则绣有鲜艳花朵。肩披毪织红白相间的披风(然巴),十分漂亮。整个穿戴佩饰,配色讲究美观大方。 

  马奈锅庄表演是有节奏的,先慢后快,边歌边舞,沿弧线前行。时而旋转时而后退,时而展肢,时而舒腰,形成多种队列变换。舞时不同的曲调配以不同的舞步,男声高亢,女声悠扬,时而领唱,时而对唱,时而合唱,此起彼伏,激情奔放,尽显嘉绒男子之剽悍,女子之娇妍。 

  马奈锅庄舞大多动作幅度较大,节奏沉稳,男子舞步刚健有力,舒展自如,时而音乐高昂,时而跌宕起伏,时而雄浑激越,而女子舞步敏捷、飘然、轻松、长袖轻舞,披风翻飞,美不胜收。 

  锅庄舞会最让人激动兴奋的时刻是随着舞蹈进程的深入,音乐和舞蹈的节奏也随之加快,脚下的皮靴踢踏声加重,锅庄从文雅升至粗犷,音乐沉稳升至高昂,场面由最初的肃穆庄重转换为热情奔放。只见女性挥舞水袖如白云遮天,披风翻动如朝霞映天,此时歌舞达到高度的统一和和谐,男女两队都围绕中心,进进退退,身形反复旋转,声震山川,情感天地,一浪高过一舞场上的人们象雪莲开放,象浪花泉涌。 

  锅庄舞有代表性的唱词: 

  千摩千多》现在我们跳起欢乐的锅庄,各位贵宾朋友,尽情畅饮这美酒,这美酒中包含着我们的情和意,我们为你们的到来而感到无比的高兴,我们的心情犹如着锅庄的节奏一样的激情,热烈欢迎之意。 

  拉萨鶊白》我带着真心诚意,朝圣圣地拉萨的布达拉宫,真心祝愿我的家乡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祝愿天下国泰民安。愿我的诚心感动上仓…… 

  巴旺尼咱》在这美丽的嘉绒故土上,有一对情人在这里谈情说爱,小伙子穿上白色藏衫,姑娘戴上美丽的头帕,配戴上了珍珠、珊瑚、玛瑙在美丽的夜晚谈情说爱。 

    

  5、寻访“莎罗奔”的土司官寨遗址 

  2015年8月15日下午,我在金川女向导和嘉绒藏族文史爱好者潘正华同志的引领下,前往金川县勒乌乡马厂村,寻访乾隆第一次征大小金川的发动人“莎罗奔”的土司官寨遗址。 

  金川的天空象西藏、新疆那样湛蓝,晴天暴晒,阴凉处凉爽舒适。我们一行3人顶着午后高原的大太阳,登上山坡,又下到坡下,一位中等身材的嘉绒老汉指着一大片玉米地说:“这里早先就是莎罗奔的官寨,四个角都有碉楼。”官寨遗址对面是大金川河,河的这边曾有最高大威武的土司碉楼一座,现在是工地,连碉楼的基座都没有了。河对岸,高山下,已经崛起了一幢幢四四方方的新楼群。沿着山间小道向西转去,在玉米和绿树间发现一个凸起的包包,完全被杂草包裹着,只有似乎是四四方方的形状显示着,那是碉楼基座,这里曾经是一座高大威武的碉楼。 

   

  嘉绒老汉说:“这里早先就是莎罗奔的土司官寨”  

   

   

  曾经的土司碉楼之地,现在的施工工地 

   

   

  碉楼基座遗址 

  沿公路继续寻找,路边竟然有一个院落,经幡摇曳,院坝里有人在劳作。走进院坝,抬头仰望,房门上宽大的红色门楣上书:佛光普渡观音庙姑姑庵,左右两行小字写:据藏文历史乾隆四十八年建,因年久失修2002年维修。原来这座观音庙是土司莎罗奔的妹妹阿青烧香拜佛的地方,两百多年过去了,莎罗奔土司的官寨和碉楼已经无存,但莎罗奔土司家人朝拜的庙宇仍然延续到今天,可见嘉绒藏族对佛教的虔诚信仰。院内有手艺人在利用麦秆和泥土,查阅“天星解明历书”,对照着图纸上的佛像,手工制作佛像。看着两手是泥系着兰围裙,专心雕琢的老汉,我想起了乾隆分三批,从这里带到北京香山修建碉楼的金川人,就是眼前这样的匠人啊!  

   

   

  莎罗奔土司的妹妹阿青烧香拜佛的地方——姑姑庵 

   

   

  清朝在北京香山修建碉楼的金川人就是这样的工匠手艺人 

  离开“姑姑庵”,继续往山上寻找,这里到处是山,有山就有石头,所以才有石头墙,大石头上可以用来刻字。走着走着我们无意间竟然走到几块一人多高的巨石下,巨石正对着我们的一面比较平整,仔细一看上面有细细的线条刻着很多图案,有祥云、野兽,更多的是我看不懂的人物画像,估计是各种神和僧侣的像。潘同志介绍说:“这是我们当地非常远古非常罕见的苯教摩崖石线刻群,刻画的宗教内容,媒体曾经报道过,现在整个摩崖石刻的山体已经被保护了,将开发成旅游景点。”这里距离大金川土司莎罗奔在勒乌围的土司官寨遗址也就一公里。  

   

   

   

   

  苯教摩崖石线刻群 

  回首望去,半山崖上,我又看见彩带般的经幡了,哪里又是什么地方?在山上转了半天,我早已发现:有经幡的地方,一定有故事。于是追逐而去,两个当地人走山路如履平川,把我甩得老远,我使劲撵,累得我满头大汗,直喘粗气,可能是高海拔,体力有些达不到,很费劲的爬上半山崖,原来是石头砌成的半间房舍。房门上着锁,门楣上悬挂着的白哈达、门帘上的图案、窗台上的佛香,告诉我们这里是一位和尚修行的住所。离群索居,甘于寂寞,愿意吃苦受罪,与山石为伴,像一只甘于寂寞的鹰筑巢于山崖,与大自然零距离接触,实在令我肃然起敬。我在想:一个人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中生存下去的力量,一定是靠心灵深处坚定的信仰支撑,这真是同路人在同行。 

  

  

   

   

  一位和尚修行的住所,像一只甘于寂寞的鹰筑巢于山崖 

  金川人热情好客崇尚宗教信仰,曾经的土司叛乱引发的两次与国家发生的战争成为了金川之谜、金川史话。我的金川朋友潘感叹道:萨罗奔土司若知道三百年后,我们如此辛苦地寻找他的土司官寨,该作何感想……